印度的现实告诉我们，一座城市的文化决定了它会以怎样一种方式来承受贫富的差距。<br>
　　印度的贫民窟借着电影《贫民窟的百万富翁》“一夜成名”。据当地媒体报道，一些闻名遐迩的贫民窟已经成为旅行社新开发的旅游景观。<br>
　　在孟买的一家旅行社新增加的一日游中，就有包括亚洲最大的贫民窟达拉维、卡姆辛普拉红灯区和加特洗衣厂等“景观”在内的项目。游客可在导游的带领下进入这些贫民区，四处观看，甚至可以访问贫民的家庭，整个行程大约人均收费40多美元。贫民窟成为旅游点，这在全球的大都市中，恐怕也是十分罕见的。<br>
　　我的一位朋友最近刚走访过这个叫作达拉维的贫民窟，据他讲，达拉维紧靠孟买的金融中心，形成鲜明对比。那里居住着大约100万人，整个贫民窟基本上是由暗天无日、座座相连的窝棚组成，人均居住面积只有2－3平方米，平均1400多人一个厕所！<br>
　　从相关数据看，孟买是亚洲贫民窟人口最多的城市，有650万人生活在贫民窟中，占全市人口的将近一半；紧随其后的是首都新德里，有190万人住在贫民窟；然后是加尔各答，有150万人生活在贫民窟。<br>
　　只有面对印度的贫民窟，你可能才会明白：编造一个美化贫民窟的故事是件容易的事情，但对这个世界上的大多数人来说，生活在贫民窟肯定是十分痛苦的。有学者曾用带有赞赏的口气，称贫民窟在印度，体现的是公民迁徙的自由。我很怀疑，这些用理性目光来审视印度贫民窟的人，能否在那里承受哪怕是一个小时的生活。<br>
　　其实，这些学者并不理解贫民窟居民的心灵。理解贫民窟必须从心灵开始，而心灵则是印度文化的映照。贫民窟在印度大都市中的长期存在，生活在那里的人们能够安然于那样的生活，就是因为独特的印度文化在产生着作用。<br>
　　“安然”这个词，是印度裔著名作家奈保尔曾用来形容印度人处变不惊、甘于贫穷的精神状态的。他说，印度式贫穷比任何机器都更非人化，生活在印度的人受“德法”观念的束缚，被紧紧封闭在最狭隘的逆来顺受中，其程度比任何机器文明中的人更甚。<br>
　　在奈保尔看来，在世界的变化之中，印度即便在紧急状态下，也纹丝不动：回归印度就是回归到世界深层秩序的认知里，所有事物都固定化，神圣化，所有人都安之若素。这就像尼赫鲁曾经说过的那样，印度的一个危险是，贫穷可能被奉为神圣。<br>
　　印度的现实告诉我们，一座城市的文化决定了它会以怎样一种方式来承受贫富的差距。<br>
　　以笔者居住过的纽约和斯德哥尔摩为例，就颇能说明文化是怎样影响一座城市的发展的。在纽约，有哈莱姆的黑人居住区，有华尔街和时报广场周围林立的高楼大厦，有下东区脏乱而破旧的唐人街，还有下西区破烂到无人居住的“鬼楼”，这一切不过是纽约文化的产物而已，它使这座城市能够比其他任何美国城市更能够忍受声音的嘈杂、交通的拥堵和大街上川流不息、摩肩接踵的行人，更能够容忍不同的文化、不同的种族，有各种各样怪癖的人，以及那些辛辛苦苦靠刷盘子赚辛苦钱的移民，充满梦想的淘金者和野心勃勃的冒险家。<br>
　　在北欧名城斯德哥尔摩，很少有超高层建筑，即便是在城区中心，也可以看到大片大片的树林和草坪，那些移民聚居区的建筑，从外表上看，与另外一些小区的住宅并没有太大的差别。那里很少有嘈杂、拥堵，更多的是平和与冷清。没有纽约那种充满商业化的金钱气味，也无法承受像纽约那样的贫富差距。当然，也没有纽约那样的移民文化的多元性所展示的活力。<br>
　　由此看来，城市的模样最终是由长期生活在这座城市的居民文化所决定的。不是我们想要什么样的城市，就能有什么样的城市。除非你能够改变培育了这座城市的文化，否则你将很难改变这座城市的内在气质与外在“相貌”。<br>